第8版:大路文学
2019年11月30日 星期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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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这戈壁滩的风

    □ 郭  洁

    2013年,我在甘肃的戈壁滩修建铁路,因为戈壁滩独特的地理条件,风给了戈壁滩一年四季不同的景象。刚到这边,我一眼望去都是荒无人烟的戈壁滩,只有几棵芨芨草在风中摇曳,看着这漫舞荒凉的戈壁滩,让人有天地宽阔之感。

    戈壁滩上的风,从春刮到冬,不变的风里带着满腔的热情,仿佛当年马背上的胡人,蒙纱骑马挎着柳叶细刀的呼啸沧桑。它又好像战于沙场的最后一个武士,横刀立马于戈壁,默默地守望着哺育了自己生命的戈壁,向戈壁展示着它的冷酷、刚毅、豪迈与狂放,向人类倾诉它的凄楚孤寂、无尽的惆怅和深深的幽怨。

    戈壁滩上的春,春回大地,万物复苏,戈壁风好像怕人类会淡忘它的存在一样,在寂静辽阔、苍茫雄浑的戈壁滩上展示自己的丰姿,展示自己的坚韧。起初,它们各自为阵,缓缓而行。这儿瞅瞅,那儿望望,试探着卷起一些草屑细沙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渐渐地,它们开始加速,开始合拢,合拢后的一缕缕戈壁风好像一个个佩剑持刀的武士,整装待发。它们以自然界罕见的凝聚力集结在一起,浩浩荡荡地向前。

    戈壁滩上的夏,当太阳把戈壁烤得像一口即将爆裂的油锅的时候,戈壁滩上的大多数生灵东躲西藏,无处藏身的芨芨草、骆驼刺等戈壁植物耷拉着脑袋。这时的戈壁风,在烈日的炙烤下也显得疲惫不堪,躺在戈壁滩上有气无力地呻吟。当天空出现一片片云彩的时候,它们慢慢地爬起来,像—个酩酊大醉的酒鬼,迷迷糊糊、晃晃悠悠、踉踉跄跄地挪动着脚步,撞到人的脸庞和手臂等裸露处时,给人一种针灸的刺痛。有时,它们趁着酒兴,以它们特有的豪迈和狂放翩翩起舞,与阳光一起,在浩瀚无垠的戈壁深处,建造起一座座精美绝伦、形态逼真、若隐若现、亦梦亦幻、或动或静的海市蜃楼,给死一般沉寂的戈壁,增添了无限生机和万千气象。

    戈壁滩上的秋,戈壁风变得阴柔、清冷了。它们像从封闭已久的魔窟中刚刚逃跑出来的魔鬼一样,一个个青面獠牙、面目狰狞。开始,它们还是一绺一绺的,不时发出一些细微的阴阳怪气的声响,但随着全身筋骨的舒展,就变成一股一股的,音调也变成清脆响亮的“嗖嗖”声。在戈壁风的号令下,野兔、田鼠等动物爬出洞穴,在红柳树中奔走觅食,雄鹰展翅翱翔蓝天,俯视着寻找猎物,茫茫无涯的戈壁上出现了少有的生机。这时,空气中好像有了阴冷潮湿的气息,戈壁也隐约有了大海的影子。极目远眺,茫茫戈壁,浪花滚滚,一丛丛灌木、一个个沙丘好似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叶叶扁舟,千帆竞发,百舸争流,蔚为壮观。有时候,魂魄不宁的戈壁风会一团团地聚到一起,形成一股股或细弱、或粗壮的龙卷风,使尽浑身力气旋转着、升腾着,直插蓝天,在雄浑高远的戈壁上矗立起一根根柱子,将天地连为一体。

    戈壁滩上的寒冬,戈壁风冷酷极了。那何止是风,简直是长了眼睛的刀子!无论你穿得多么厚实,它都要想方设法钻进你的裤腿、袖筒和领口之中,让人透心地凉。风打在脸上,像针刺一样,钻心地痛。它们一缕一缕地呼啸而过,无情地撕扯着戈壁滩上少得可怜的枯萎干瘪的植被。当它们感到寒冷、孤独的时候,就结伴奔跑起来,沙子和尘土成了它们的棉衣。它们就这样守望着戈壁,捍卫着自己的尊严。每当雪花降临戈壁时,它们唯恐失去自己生存的领地,使出浑身解数驱赶着雪花,雪花被迫胡乱地飞舞,把天空搅得混混沌沌、迷迷茫茫。但在经过一番搏击,广袤的戈壁披上银装后,戈壁风就慢慢地屈服了、顺从了。它们悄悄地躲进戈壁深处,静静地等待着春天的召唤。这就是戈壁风,万年不息、四季轮回的戈壁风,让人类胆寒、让人类颤抖的戈壁风!千年不语的戈壁风啊,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冷酷、如此无情?到底怎么才能化解你的孤寂、消除你的幽怨呢?

    戈壁滩上的风,在不同的季节里有着不同的韵味。戈壁滩留下了我青春的足迹和美好的怀念。此后,不管我在祖国的哪个地方,只要刮起风我都会想起戈壁上吹起的“沙沙”风响。古诗里的“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!”我爱吟诵这首诗里的风,但我更爱戈壁滩上的风。

    作者单位:中铁十七局建筑公司

中国铁道建筑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