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版:万水千山
2019年11月30日 星期六
  上一期   下一期  
军营歌声

    □ 丁清友 

    “抬头,挺胸,气沉丹田,张大嘴巴,啊……”随着文化教员的示范,天山深处的阿拉沟,阳光照耀的一块平地上,200多人排成整齐队列,一声发自胸腔内的“啊”,湮没了哗哗流水声,在山谷内发出久久回响。

    文化教员刘广田,一位1975年入伍的关中老铁道兵,深受战友尊敬。他懂得乐理,识得五线谱。“集体大合唱,一般都是大口型,讲究声音洪亮,大家一定要放开嗓门。”听过全连官兵发出的“啊”声后,他着重强调了唱歌时的要领,要求我们锻炼高嗓音就从“啊”开始,看谁“啊”的时间长,“啊”的声音高。随后他教我们唱《打靶归来》这首歌曲,在教唱过程中,他不断用手势提示大家提高嗓音。而刘教员本人的声音虽说高亢嘹亮,却带有沙哑声,更多时候是一种声嘶力竭的嘶喊。

    在部队第一次学唱歌曲,我们都被搞得一头雾水,为啥要练成那种“不要命”的高嗓门?班长看出新兵们的疑惑,就解释道:“大嗓门唱歌,能体现出我们的战斗作风和集体力量。”看我们似懂非懂的样子,班长笑道:“过几天团部下来放电影,你们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看电影?真不错!”对于我们这些70年代进入铁道兵部队的新兵来说,看电影无疑是最诱人的文化大餐了。

    3天后,营部通知晚上8点在二号大桥下放电影。刚过7点,我们连就集合列队向二号大桥出发,远远地就听到大桥下传来嘹亮的歌声。“同志们,准备好,拉歌开始了。”连长一边指挥队伍快速前进,一边叮嘱大家做好“战斗”准备。刚进入观影队列,十连官兵就向我们发起挑战:“九连的,来一首,来一首,九连的。”“东风吹,战鼓擂,九连拉歌怕过谁。”在刘教员的指挥下,九连官兵大声回应,起身唱道:“说打就打,说干就干,练一练手中抢刺刀手榴弹……”

    首次置身拉歌现场,此起彼伏的歌声,有板有眼的节奏,声嘶力竭的呐喊,不由让人血脉偾张,大家迅速融入歌的海洋,积聚全部力量,为自己的队伍放声歌唱。就这样,拉歌进行了30多分钟,直到电影开映。营长对拉歌进行了评判,我们连队获得第二名。多数新兵认为营长的评判标准不在于你唱的歌是否“跑调”,而在于你能不能“盖”住对方。我也觉得拉歌实际上是在比“吼”,谁的吼声大谁便是赢家。

    电影结束后,连长毫不留情地批评了我们,说我们是一群“娘娘腔”,要求大家下次拉歌一定要拿回第一名。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,谁会承认自己是“娘娘腔”?那天以后,我们早操时唱歌,上课学习前唱歌,上工前唱歌,就连吃饭前也要列队唱歌。《铁道兵志在四方》《战友之歌》等军营歌曲我们没用几天就已经唱得“滚瓜烂熟”。

    一天下午,全连上政治教育课,授课指导员心血来潮,一改往日集体合唱的习惯,要求每个排选一名战士独唱。一、二排的独唱战士先后走到队前,唱了自己的拿手歌曲,我也不敢过多抬头欣赏他俩的演唱,总担心伸长了脖子会被点将,因为我从来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唱过歌。真应验了那句“怕啥来啥”的老话,二排那名战士刚唱完最后一句歌词,排长就点了我的名,听到排长叫到我名字的刹那,就觉得脸上温度腾地一下升高了,脑门上的汗水瞬间突破了军帽的遮挡。我下意识地向排长投去求饶的目光,谁知排长却对我点点头,坚毅的目光中带着信任与鼓励。我的脑海中出现了刘教员当着全营官兵镇定自如、挥舞双臂指挥歌唱的画面。我似乎有了力量,站起身,拉了一下帽檐,重新扣了一遍领扣,走上队前,转身、敬礼。那时,没有音响设备,全凭一副嗓子,紧张的情绪和极力保持镇定的努力交织在一起,排长鼓励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,我知道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了。

    “赤脚医生啊向阳花,贫下中农人人夸,一根银针治百病,一颗红心哪,一颗红心暖千家,暖千家……”这首歌是电影《红雨》的插曲,是学校老师教给我的。没有料到,演唱完,我收获了热烈的掌声。刘教员在点评时表扬了我,说我的嗓音还行,歌曲中的颤音把握得很到位。事后回想,是拘谨、害羞时颤抖的嗓音收到了意外的效果。

    在激情燃烧的岁月里,唱歌是我们“大累”之余的“大乐”,上工一天下来,走出隧道已经累得筋疲力尽,站在路基上吼上一首歌曲,一天的困乏便一股脑儿地消失了。

    一天下午,一名战士在隧道内被斗车撞成重伤,伤痛难耐之际,他拉住排长的手希望战友们能为他唱首歌。闻讯而来的30多名战友用歌声为他分担痛楚:“战友啊战友,亲如兄弟,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,你来自边疆,他来自内地,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……”

    那一刻,我深切感受到,歌声可以传递爱的力量,可以凝结战友深情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听,远处传来了嘹亮婉转的“啊”声,是谁又在练嗓音?

    作者单位:中铁十五局四公司

中国铁道建筑报